那一周。
裴渡一直待在莱顿。
整座城市笼罩在圣诞节的节日氛围中。
只有他,行尸走肉。
十二月月尾,莱顿下起小雪。
江挽和我都是南方长大的孩子,对雪总保持高昂的兴致。
我们匆忙披上厚衣服和围巾,光着脚跑到院子里。
雪球堆起来,成为雪人。
江挽给它画上笑脸。
我趁机往她脖颈里灌了一小捧雪。
她被冻得龇牙,甩过来一个雪球。
我们玩闹半天,最后力竭般手牵手倒在雪地里。
雪花纷纷扬扬,落在我们的眉毛、眼睛、鼻子上。
这一刻,我竟有些恍惚。
“我曾以为我的人生再也不会迎来这样的好光景了。”
江挽没说话,只是用力地抱住我。
我们在院子里躺了好一会儿,准备回屋时,才发现门口多了两副手套和两双鞋子。
标签未剪,一看就是新买的。
我关了门,在室内架起火炉。
熏香,熬骨头汤,做烙饼。
再在阳台架起小桌,围炉煮茶。
江挽一边大口撸串,一边问我新年的打算。
“你会回国过年,还是继续留在这儿?”
我思忖片刻,缓缓摇摇头。
我的父母早逝,亲人寥寥。
这世上,我不过是孑孓一人。
江挽笑得眉眼弯弯,“那我们一起布置房子,热热闹闹过新年!”
我点点头。
窗外风雪灌了进来。
我起身去关窗。
却瞥见站在松树下的一个寂寥身影。
他像伫立了很久,肩上都堆起厚厚雪粒。
回忆被拉回七年前。
眉眼清澈的少年带我去爬雪山,自然地为我抚去眉间的雪。
而彼时,对爱情尚怀憧憬的我抬起头,期冀地问他,“裴渡,你说我们的以后会怎么样?”
“我们会不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,再养一只可爱的小狗。”
“我们夜夜相拥而眠,每天早上我一睁开眼,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。”
“可大家都说,年少情深最容易走到相看两相厌。”
他揉揉我的头,语气宠溺温和。
“大家也说,今朝若能同淋雪,此生也算共白头。”
“随随,你信我,我们一定能走到夕阳迟暮、白发苍苍的那天。”
可七年后的许随学会了长大。
也最懂得年少承诺当不了真。
裴渡站在楼下,似心有灵犀回望一眼。
我们视线撞上。
他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而后,他朝我挥了挥手。
幅度很小。
可是我知道,他也在心里慢慢同我告别。
自此一别,我们余生都不会再见面了。
而我七年前爱的那个少年,音容笑貌慢慢模糊在漫天风雪里。
于是,我关上窗。
把这七年所受的风雪隔绝在外。
此后,任我的人生是晴是雨。
个中滋味,都由我一人赏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