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后。
我辞掉在花店的兼职。
去学校注册、报道,和新同学认识。
研究生阶段比本科生要自由很多。
我因此有很多时间和江挽待在一起。
聊我们的创业梦,也聊我们人生的新起点。
圣诞节那天。
我下了晚课,收拾着东西回家。
江挽和我打着电话,语气兴奋。
“谁能想到你当初备考了大半年,就考上了莱顿大学历史学院的研究生!”
“恭喜许小姐,翻身农奴把歌唱,从家庭主妇摇身一变变成了高知分子!”
我笑了笑。
一抬头,却撞入一双潋滟生情的眼。
瓢泼大雨说下就下。
他撑着伞,站在昏黄路灯下。
伞面朝我倾斜,罩住我身上的斜飞雨丝。
他自己却被雨淋湿大半。
我挂了电话,想快步从他身边走过。
擦肩而过时,却被他紧紧拽住手腕。
“随随,我们能不能再聊聊?”
他的语气透出莫名的哀求。
我突然明白,原来上半年和他说想聊聊的自己,是这样的卑微和可怜。
我摇摇头,神情格外平静。
他膝盖一软,跪了下来。
雨丝打在他脸上。
分不清他眼角,落下的是雨还是泪。
可这一切,都和我没关系了。
“随随,你离开后我真的很后悔。”
“我想了很久,才想清楚自己错哪了。”
“我一直总在自以为是,以为我们感情很稳定,稳定到我能随意地忽略你、贬低你、让你难堪。”
“可现在,我每天一回到家,看到你留下来的东西,心口总会漫出难过。”
“我会想起你最爱坐在沙发上看小说,最爱打理阳台上长得格外漂亮的紫藤萝。”
“我也总习惯,每次吵架后就向你讨一个拥抱,然后我们彼此气消,把日子和不愉快的事一起翻篇。”
只是,他没有想到。
昨日永远留在了昨日。
方舟也不再成为方舟。
他抬头,看向我。
眼里溢出浓到化不开的悲哀。
像伦敦的雾,又像梅雨季连绵的雨。
可无论是雾是雨。
都在我的心湖泛不起一点涟漪。
年少时一直想不明白的时过境迁。
这一刻却恍然大悟。
原来曾经害怕得哭着说再也不想离开他。
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日子会多难熬。
而现在,却万分庆幸他再不会介入我的余生。
裴渡看清我的神情,有一瞬的错愕。
或许他在来之前做过很多假设。
以为我会对他有怨怼。
会和他吵的歇斯底里。
以为我会和他一样,舍不得这些年。
又或许,我们之间至少还有纠缠到至死方休的机会。
可这一刻,他彻底慌了。
呜咽出声,他的词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随随,别丢下我。”
我轻声开口,把他的幻想彻底打碎。
“可我们怎么会有以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