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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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几分钟后,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我姥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我舅和我舅妈。
三个人气喘吁吁,外套都没来得及扣。
“念念!怎么回事!”我姥一进门就喊。
我还没开口,卧室里我爸就出来了。
他眼眶通红,看见我姥,声音立马哽咽了:“妈,您可算来了。念念非要报警,我怎么劝都不听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全是委屈和无奈。
像一个被女儿冤枉的老父亲,手足无措。
我姥看了他一眼,又看我。
“念念,你这孩子怎么回事?你爸对你那么好,你报什么警?”
我没说话。
我把走廊的灯打开了。
灯光亮起来,照在我妈身上。
她站在墙边,脸上没什么伤,就是嘴唇干裂了,脸色很差。
我姥看了一眼:“秀兰,你这脸色咋这么差?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舅妈凑过来,突然盯着我妈的手:“姐,你手咋了?”
我妈的左手蜷着,指关节肿得像馒头,指甲盖里的淤血已经发黑了。
“这是......”我舅妈倒吸一口气。
我妈把左手背到身后。
“没咋。”
我姥皱眉:“你又自己磕的?”
又。
这个“又”字像一把刀,扎进我心里。
“不是。”我妈终于开口了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是他打的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我爸。
我爸站在卧室门口,双手一摊,一脸无奈:“妈,您看她,又开始了。我什么时候动过手?”
我姥看看我爸,又看看我妈手上的伤,眉头皱成一团。
“秀兰,你是不是又犯病了?老沈要是打你,你能不早说?”
“我说了。”我妈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,“我说了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前我就说了。你们谁信了?”
我姥被她这一句噎住了。
我舅在旁边咳嗽了一声:“姐,你先别激动。你要是真受了委屈,我们肯定给你做主。但你得拿出证据来,不能张嘴就说。”
证据。
我妈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淤青的手,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。是那种苦到极处、笑都笑不出来的笑。
“证据?他身上没有,墙上没有,监控没有。他打了二十年,就挑看不见的地方打。”
“毛巾垫着打,书本夹着打,皮带抽大腿根。”
“你们要我拿出什么证据?”
这时候,门铃响了。
我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。
“你好,刚才是你报的警吗?”
“是。”
“谁打的?”
我回头,看向我爸。
他也看着我。
那一瞬间,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样东西——
不是恐惧,是恨。
他在恨我。
恨我站在了他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