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西北的路很长。
同车的都是去兵团的军人,他们看我一个年轻人,都很照顾我。
带队的是一个姓庄的连长,叫庄岚。
她话不多,很稳重。
她问我为什么要去西北。
我说,想换个地方活着。
她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到了兵团,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。
一望无际的戈壁,住的是冬冷夏热的地窝子。
吃的是硬得能硌掉牙黑面馒头。
很多人都受不了,哭着喊着要回家。
我没有。
跟人心的苦比起来,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?
我被分到了机耕队。
队里的人看我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,都有些瞧不起。
“这小子能开什么拖拉机?别把机器开沟里去!”
我没说话。
第二天,队里一台老式拖拉机坏了,几个老师傅围着修了半天也没修好。
我走过去,听了听声音,看了看零件。
“是化油器堵了,还有点火线圈老化了。”
他们不信。
我让他们把工具给我。
半个小时后,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重新发动了。
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从那天起,再也没人敢小瞧我。
我在乡下当了五年拖拉机手,闭着眼睛都能把拖拉机拆了再装上。
庄岚也对我刮目相看。
她把我调到后勤,管整个连队的机械维修和账目。
工作很累,但我做得很开心。
在这里,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。
我只是乔宁,一个能修拖拉机又会算账的兵团战士。
日子过得平静,且踏实。
那年冬天,一则消息炸响了整个全国。
恢复高考。
这个消息传到我们偏远的兵团,所有人都疯了。
尤其是那些跟舒晴一样的老知青。
他们翻出压在箱底的课本,没日没夜地复习。
庄岚找到我:“乔宁,你也去考吧。”
“你脑子聪明,肯定能考上。”
我摇摇头:“我不考。”
我对大学已经没有念想了。
那道被火烧出来的伤疤还在提醒我当年的屈辱。
庄岚把一套崭新的复习资料放在我桌上:“这是我托人从京城弄来的。”
“别浪费了你的聪明才智。”
“乔宁,人不能总活在过去。”
“你的未来应该比这里更广阔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真诚。
我沉默了很久,收下了那套书。
那晚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我考上了大学,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走在校园里。
舒晴站在不远处,笑着向我招手。
我走过去,她却变成了乔文宇的脸,冲我露出诡异的笑。
我惊醒了,出了一身冷汗。
我决定参加高考。
不是为了谁,是为了我自己。
为了那个本该属于我的未来。
我白天工作,晚上复习。
地窝子里没有电,我就点着煤油灯看书。
那段时间,我像回到了冲进火场的那一晚,拼尽了全力。
考试那天,庄岚开车送我去考点。
她说:“别紧张,正常发挥就行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进考场的那一刻,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