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的报应,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,我心里竟没有半点快意。
原来恨意耗尽,连复仇都显得多余。
等到机场广播响起,催促登机。
玻璃门被人猛地撞开。
爸妈还是追来了。
我看见他们跌跌撞撞跑进来。
妈妈头发散乱,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行李箱拖杆,高声哭道:
“宁宁!妈错了!妈真的错了!”
“你原谅妈妈好不好!”
“爸妈现在已经有报应了,我们到底还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!”
爸爸喘着粗气,脸色灰败地挡在我面前:
“宁宁,爸不求你留下来,爸只求你,别记恨我们!”
周围的人群聚拢,指指点点。
他们演得声泪俱下,仿佛真的是一对被无情女儿苛待的可怜父母。
我停下脚步,平静地注视着妈妈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那双眼曾无数次在我穿旧衣时露出嫌弃,
在我吃剩菜时流露不耐,
在我失去保研资格时写满嘲讽和理所当然。
“二十二年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盖过了嘈杂。
“你们有哪一天,真的把我当过女儿?”
妈妈一怔,哭声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补偿亏欠的工具!”
“可这个工具,到底做错了什么!”
“要让你们一次次拿我的人生去还债!”
爸爸抬起头,泪流满面:
“宁宁,别这么说,我们只是心疼你姐……”
“忽视了你。”
“我们总觉得,你可以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心疼她,而忽视了我?”
我看着他们,
“你们心疼她,所以抢了我的画作,换了她的学历!”
“你们心疼她,所以要把我嫁给孙麒麟,换两公斤黄金给她当嫁妆?”
“那我呢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记恨你们。”
“我只是无法替那个穿着程安安旧衣服、住在没有窗户的杂物间、被打断保研梦、最后还被你们卖掉人生的我,原谅你们。”
说完,我决绝地转身。
安检口的灯光打在我身上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一步一步往前走,脊背挺直。
身后,是那个令人窒息的家,是算计、是偏心、是无尽的索取。
是等不到道歉,和再不想要的过去。
而在大洋彼岸,等待我的,是崭新的画室,是自由的空气,是未曾被污染过的画布。
这一次,没有“姐姐的”,没有“爸妈的”,只有“我的”。
我要把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孩,在异国的阳光下,好好地,重新养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