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病情恶化得比医生预想的还要快。
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。
止痛药的剂量越来越大,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爸妈没有离开。
家里的钱已经被我花完了,可他们依然不愿意放弃。
爸爸去工地搬砖,妈妈去医院食堂洗碗,只为了能每天凑够我床位费的底线。
那双妈妈曾经嫌弃的劳保鞋,现在穿在了她自己的脚上。
她洗碗的时候,手被热水泡得发白起皱,再也没有了给沈清月买高定时的骄傲。
我偶尔透过门缝看到他们,心里觉得无比讽刺。
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
十月初的一天。
我突然感觉精神好了很多。
胃里没有那么痛了,甚至有了一丝食欲。
医生查房时,看着我的各项指标,沉默了很久。
我知道,这是回光返照。
我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。
“李雪。”
我叫住正在给我削梨的朋友。
“帮我办出院吧。”
李雪的手一抖,梨子掉在地上。
她红着眼睛看着我,没有劝我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你想去哪儿?我陪你。”
“我想去看海。”
我从小在内陆的乡下长大。
被接回沈家后,也一直被困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里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。
李雪借了一辆轮椅,推着我走出了病房。
走廊尽头,爸妈正坐在长椅上啃着干硬的馒头。
看到我出来,他们立刻扔下馒头扑了过来。
“清怡!你要去哪儿?”
爸爸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,满眼惊恐。
“你不能出院!医生说你随时会有危险的!”
妈妈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,死死抱住我的腿。
“清怡,妈求你了,别走!你让妈看着你,哪怕就看最后几天也行啊!”
我低头看着他们。
看着他们满头的白发和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。
“放手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决绝。
“你们生了我,却从来没有爱过我,仍由我在乡下的福利院待了十五年。”
“现在,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们,我们之间,两清了。”
“别让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还觉得恶心。”
妈妈的手剧烈地颤抖着,一点点松开了我的裤腿。
她趴在地上痛苦,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什么。
爸爸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最终,他佝偻着背,慢慢让开了路。
李雪推着我,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。
我看到他们互相搀扶着,在走廊里哭得不能自已。
我没有回头。
彻底切断了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痛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