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垂首躬身,语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,眼角却飞快扫过沈清远胸口那若隐若现的轮廓:“弟子能有今日微末道行,全赖师尊倾囊相授。放眼天下,能将控灵术与蛊道熔于一炉者,唯师尊一人而已。以您的天资,万剑门掌教怎会视而不见?”
沈清远喉间发出嗬嗬的笑声,枯瘦的手指在骷髅王座扶手上轻轻叩击:“你说得不错。为师确实得了他的青眼,成了万剑门弟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下去,像是浸了山涧的寒冰:“可我转身下山,在那山洞里见到的,却是爬满周艺一身的毒蛇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山洞,是个积年的蛇窟!”
“我挥剑斩尽群蛇,才发现周艺浑身青紫,气若游丝。”沈清远的声音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抱着她跪在老掌门面前,额头磕得血肉模糊,求他发发慈悲。可他只是捻着胡须说,‘此女未过考验,生死有命’。”
“他看我的眼神,就像看两只挡路的蝼蚁。”沈清远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,“周艺她三岁失怙,十岁遭邻恶觊觎,十五岁遇人不淑被骗尽家财,转卖窑子,十六岁趁乱杀了逼良为娼的老鸨,投了燕军,二十岁遇见我时,她还说要跟着我看一个没有苛政的新世界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苏静婉,浑浊的眸子里翻涌着诡异的光:“你说,这样的人,为师怎能让她死?”
苏静婉只觉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,刺得她脊背发凉。方才叶寒的应对还在脑中盘旋,她定了定神,刚要开口,却见沈清远掌心的蛊虫已然探出头,那娃娃脸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。
“弟子……弟子以为,人定胜天。”苏静婉的声音带着颤音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蒲团上,“周艺姑娘命不该绝,定是被师尊救回来了。”
沈清远忽然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:“可怜的周艺……”他缓缓解开黑袍衣襟,露出的不是寻常皮肉,而是一张嵌在胸口的女子脸庞——肌肤白得像浸了血的宣纸,眉眼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。
苏静婉倒抽一口冷气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那张脸竟不是死物,眼睑微动,缓缓睁开了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。
“不必等来生。”周艺的声音轻柔如叹息,目光落在沈清远脸上时,竟带着几分缱绻,“这辈子跟着你,我不悔。”
“你看,她果然还活着。”沈清远抚摸着胸口的脸,语气里满是温柔。
周艺轻轻摇头:“放他们走吧,这些年你造的杀孽够多了。”
“我在给你一个真正的身体。”沈清远置若罔闻,掌心忽然涌出数十只蚕宝宝般的白蛊,落地后立刻相互撕咬,螯肢交错,浆液四溅。最后剩下的那只蛊虫通体泛着油光,爬至墙角化作一枚半尺长的琥珀色虫蛹。
沈清远踉跄着走过去,指尖轻轻拂过虫蛹,眼中是近乎狂热的期待:“这具躯壳,会比任何仙体都适合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