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街坊们,不是我不接。头一回老太公锯的是我家入户管,我接上了。第二回他锯了主管道,差点把命搭上。刚才大军和刘婶儿说了,我没给老太公普及供暖知识,没告诉他管道不能碰,是我的责任。这个责任我担不起。我今天要是再接上,回头谁家再出点什么事,老人烫了孩子冻了水管炸了暖气片爆了,是不是还得来堵我家门?是不是还得让我赔十万?”
院子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刘婶儿,你家老太公的事我看着也心疼。但主管道是他锯破的,整条街年前供不上暖也是因为他那一锯子。不是我不接,是我接不了。阀门要到正月初八才能到货,没有那个阀门就算我把管道接上了,供热站那边也不给送暖。”
我说完,院子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。然后,所有的怒火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,全冲着刘婶儿一家去了。
“刘翠莲!你听见没有!人家德胜本来都要免费送暖了!是你家那个老不死的把主管道锯了!”赵老四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巷子里滚来滚去。
“你们一家子干的好事!”马德胜媳妇儿挤到最前面指着刘婶儿鼻子骂,“老的锯管子小的打人,你在中间吃回扣!你们全家没一个好东西!现在连累整条街冻着过年!”
“你还有脸在这儿哭!”周大柱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,“你家那老不死的咋没被烫死啊!你还想找人借钱做手术?我家娃都冻发烧了我哪有钱借你!”
“赔!主管道的钱、阀门的钱、街上冻坏的水管钱,你们家全得赔!”
“还十万块?人家德胜不找你们赔就不错了!”
刘婶儿被众人逼得一步步往后退,后脚跟绊在我家院门门槛上,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倒在地。她坐在地上仰着头,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刘翠吓得哭都不敢哭了,缩在大军身后大气不敢出。
“走!”大军咬着牙挤出一个字,半拖半架把刘婶儿从地上搀起来,转身就往外挤。
“别走!”赵老四一把拽住大军袖子,“大军,我可跟你说清楚,这主管道是整条街的命根子,你们家老太公把它锯了,你们家不赔,这个年谁也别想过好!”
大军脸上横肉狠狠抽了两下,猛地把赵老四手甩开,半拖半架着刘婶儿挤出人群。刘翠低着头跟在后面,一家三口在满院子街坊的唾骂声中落荒而逃。
人群追着刘婶儿一家吵吵嚷嚷地去了。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脚印。
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