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揪着我的领子越揪越紧,嘴里呼出的白气喷在我脸上。
“赚黑心钱还装圣人?不就一个修水暖的吗?离了你周德胜整条街还冻死了不成?”
“住手!”
一声怒喝从人群后面炸开。街办主任老陈大步冲进院子,一把攥住大军手腕使劲一拧,大军吃痛松开了手,老陈一把将他搡开挡在我面前。
“干什么?想打人?翻了天了!”
大军捂着被拧疼的手腕指着我的鼻子:“主任您别管!这小子太狂了,说什么不欠街坊了要按市场价收钱!大冷天的这不是趁火打劫吗?”
老陈没理他,转头看向刘婶儿,目光很沉很重,像一把钝刀压在刘婶儿脸上。
“刘翠莲,有件事我憋了十五年了。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,我替德胜把话说明白。”
刘婶儿脸上血色刷地褪得干干净净:“主、主任……你别乱说……”
“我没乱说。你说你帮德胜拉生意,是,最早那几户是你介绍的。但你从中拿了多少好处费,要不要我替你说出来?”
院子里一下子静了。
“马德胜,你家夏天翻修的时候,德胜收你一百五一天,刘翠莲私下找你媳妇儿要了三十块介绍费,有没有这事?”
马德胜猛地抬头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主任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!她找我媳妇儿要了三十,说德胜活儿干得好一般人不接老街的活儿,是她费了好大口舌才请来的,让我媳妇儿意思意思!”
“赵老四,你家换暖气片那年,刘翠莲找你要了二十块,说德胜这人脾气怪不爱接小活儿,是她担保才肯来的,让你看着给点辛苦费。有没有?”
赵老四的脸色变了,扭头盯着刘婶儿,眼睛里快喷出火来:“有!二十块!她说德胜架子大一般人请不动!”
“周大柱,你家改地暖那年,刘翠莲说德胜手上活儿排满了是她给加塞儿才插进去的,让你请她吃了顿饭,临走还拿了一条烟。那顿饭吃了多少钱?那条烟多少钱?”
周大柱的拳头慢慢攥紧了:“饭吃了一百多,烟是玉溪两百多一条。原来是你自己要的?你跟我说是德胜让你来拿的!”
院子里炸了。
“我那年给她买过两瓶酒!”
“她说德胜脾气大让我包了个红包!”
“合着是你自己在中间吃回扣?还赖在德胜头上?”
刘婶儿脸白得吓人,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。大军站在她旁边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“刘翠莲,这十五年,德胜少收你们的钱,你从中间捞了多少?你口口声声说德胜挣黑心钱,你的心呢?你的心黑不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