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我,已经坐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车。
我找了一个偏僻的海边小镇,租下了一间带落地窗的老旧木屋。
窗外,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。
我的身体越来越差,病痛每天都像潮水一样准时袭来。
头发大把大把地掉,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风一吹就能倒。
可我的精神,却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自由。
我强忍着剧痛,重新拿起了画笔。
我要在生命结束之前,完成我最后一组画作。
这是我,送给我自己的葬礼礼物。
而另一边,陈默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和关系,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。
却找不到我一丝一毫的踪迹。
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最后,他通过我购买一种特殊颜料的物流信息,锁定了我的位置。
那天下午,我正坐在轮椅上,对着画布调色。
木屋的门,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,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
一个高大而憔悴的身影,逆着光,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。
是陈默。
他瘦了很多,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。
名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,整个人狼狈不堪。
当他看清我坐在轮椅上,戴着毛线帽遮挡光秃头顶的样子时,他的身体猛地一晃。
他眼眶通红,一步步走过来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音音……”
他想伸手抱我,又怕碰到我一样不敢。
“对不起……音音,我错了……我混蛋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我带你去国外,去全世界最好的医院,我们治病,好不好?”
“多少钱都行,我把公司卖了,我们去治病……”
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继续在调色板上,将干净的蓝色和纯粹的白色,一点点混合。
声音沙哑,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陈先生,私闯民宅,我可以报警的。”
扑通一声。
曾经那个高高在上,不可一世的男人,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轮椅前。
滚烫的泪水,一颗颗砸在满是颜料污渍的地板上。
他卑微地仰着头,哀求我。
“音音,你打我,你骂我,怎么样都行,求你,跟我回去治病……”
“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我终于停下了画笔。
我转过头,看着他那张写满痛苦和悔恨的脸。
然后,我抬起手,指了指门外。
“如果你还剩下最后一点良知。”
我的眼神,平静,冷漠,像在看一粒毫无意义的灰尘。
“就别来弄脏我的画室。”
陈默看着我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捏碎。
他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最终,他只能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,失魂落魄地,一步步退到门外。
他不敢走,就那么靠在门外的墙上,死死地守着。
守着这个,他再也进不去的,我的世界。